百度终止 36 亿美元收购 YY：监管没批是台阶，直播贬值才是原因

这笔交易不是谈崩的，是到点了。

百度在港交所公告，其关联方 Moon SPV Limited 于 1 月 1 日终止了 2020 年 11 月与欢聚集团签订的《股份购买协议》。理由写得很干净：截至 2023 年 12 月 31 日的最终截止日，交割前提条件——特别是监管部门批准——尚未全部满足，任何一方都有权终止。百度行使了这个权利。

大多数人对这件事的印象是“百度要收购 YY”，一个进行中的交易黄了。但被忽略的事实是：这笔交易在现实层面早就完成了，只是法律层面从来没有完成。2021 年初，YY 直播团队已搬进西二旗百度大厦、换上百度工牌；当年年底，百度副总裁何俊杰接管 YY 并做了全面架构调整。业务、团队、管理权都交割了，唯独最关键的那一纸批文，三年没有落地。相当于婚礼办了、家搬了，结婚证一直没领成。

真正值得琢磨的是百度的选择。监管审批没过是终止的法律依据，但未必是商业原因——2021 年 8 月双方就延过一次期，说明只要两边愿意，截止日可以继续往后推。这一次百度选择不延了。

不延的账不难算。2020 年签约时，直播还是现金牛生意，36 亿美元买的是给移动生态输血的营收。三年过去，行业变了：游戏直播的老大哥斗鱼营收连续三年下滑，主播和流量涌向抖音、快手，秀场直播整体在退潮。而百度自己的故事也换了主角——文心一言和智能驾驶。从最近一季财报看，百度核心收入 266 亿元里，在线营销占 197 亿元，直播业务连单独列报的资格都没有。用 36 亿美元买一张下滑行业的门票，这笔账在 2023 年怎么算都不划算。监管审批未获通过，客观上给了百度一个零违约成本的退出通道。

再看钱怎么分。按百度 2022 年年报，36 亿美元里已实际支付 19 亿，另外 16 亿存在托管账户。百度公告称交易终止后可以收回预付款、要求释放托管款——托管的 16 亿问题不大，真正要谈的是已经付出去三年的 19 亿能不能全额回来。欢聚的回应是“正在寻求法律意见”“保留所有权利”，翻译过来就是：钱不是你说退就退的，坐下来谈。

这场交易里没有全身而退的一方。百度拿回现金，但三年运营投入沉没；欢聚即便留住部分价款，拿回来的也是一个被行业下行和三年悬置消耗过的 YY——2020 年它值 36 亿美元，今天大概率不值了。最悬的是那批戴着百度工牌的 YY 员工：据三言财经报道，有消息人士称目前没有员工变动计划，但业务法律归属一旦回到欢聚，这个“不受影响”能维持多久，没人给承诺。

接下来盯三件事：欢聚是走仲裁还是和解公告；19 亿美元退回的比例和时间表；以及 YY 业务归还后，欢聚是否重新并表、百度财报如何处理这笔投资的减值或冲回。第一件事的走向，基本决定后两件的节奏。

三年前这笔交易宣布时，浑水曾发报告指控 YY 直播九成收入涉嫌造假——当时看是做空机构的狙击，现在回头看，那份报告没能阻止交易，真正终结交易的是时间：时间改变了直播行业，也改变了百度想成为什么公司。

题图：北京上地百度总部（Wikimedia Commons / N509FZ，CC BY-SA 4.0）